第4章
对讲机那头突如其来的安静，让空气都凝滞了几秒。
姜小满甚至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她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是不是把这个本来就社恐的男人吓得更不敢说话了。
就在她准备找补点什么的时候，对讲机滋啦声再次响起。
顾淮之那清冷的嗓音传来，带着一种努力维持镇定，却藏不住尾音里一丝慌乱的紧绷感。
“线路......有电流杂音，你听错了。”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姜小满再也忍不住，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地偷笑起来。
原来顶尖的心外医生，也会这样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点因为闪婚和陌生环境带来的紧张，瞬间被这笨拙的可爱冲散，心底泛起一丝丝的甜。
不等她再开口调侃，顾淮之迅速切换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几分医生的命令式口吻。
“房子你随便熟悉。”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补上那句。
“厨房......是你的。”
话音刚落，对讲机的红灯便暗了下去，他单方面切断了通话，动作快得像是在逃跑。
姜小满握着尚有余温的对讲机，脸颊和耳根都热热的。
是你的。
这三个字，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更让她心头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领受了什么重要的指令，鼓起勇气走出了这个暂属于她的套房。
客厅、餐厅、书房......她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探索着这个属于顾淮之的世界。
整个房子就像他的人一样，充斥着一种极致的秩序感。
这里太安静，太干净了，干净得没有一丝人气。
姜小满的心里生出更多的好奇。
是怎样的一个人，才会把自己的生活过成一道严谨的数学公式？
她怀着这种探究，轻轻推开了最后一扇她还没看过的门，厨房。
门开的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呼吸都漏了一拍。
眼前的景象，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那不是一个厨房。
那是一个为她量身打造的、只存在于梦里的烘焙工作室。
一尘不染的白色操作台上，静静地陈列着她曾在直播间里对着图片流口水的德国顶级嵌入式烤箱。
旁边那台流线型机身的厨师机，是她只敢在杂志封面上瞻仰的全球**款，据说能把蛋白打发到最完美的干性发泡状态。
还有那一整墙的柜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尺寸和形状的顶级烘焙模具，从蛋糕模到慕斯圈，应有尽有，全都闪着崭新的光泽。
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像是真的。
姜小满脚步虚浮地走进去，指尖颤抖着，轻轻抚过那台厨师机冰凉的金属外壳。
她想起了顾淮之在民政局门口，那句轻描淡写的“协议规定，我负责你的物质生活”。
这哪里是简单的物质生活。
这是他将她直播时无意间流露的每一个小小幻想，都当成了最重要的事，一件一件地捡起来，然后沉默地、笨拙地，为她变成了现实。
一股巨大的暖流混合着酸涩的情绪，猛地撞击着她的心脏，让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猛地转身，拉开那台看起来就无比昂贵的巨大双开门冰箱，想要找点冰凉的东西让自己冷静一下。
冰箱门应声而开，柔和的灯光亮起。
里面，却空空如也。
巨大的空间里，最下层是一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昂贵进口矿泉水。
而上层，是烘焙所需要的材料，鸡蛋，黄油，面粉......还有一个用保鲜膜精心包裹好的、孤零零的，很突兀的柠檬。
等等......柠檬？
姜小满的思绪猛地定格在那颗黄澄澄的果实上。
顿时，她想起来，前几天的直播里，有粉丝说天气热没什么胃口，她当时顺口念叨了一句：“那可以试试做一款清爽的柠檬蛋糕呀，酸酸甜甜的，最开胃了，正好我最近也很馋这一口，想做呢......”
顾淮之他......
他竟然连这个都记住了。
这个小小的、微不足道的细节，比这一整个梦幻厨房的冲击力还要大。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疼惜的情绪涌上姜小满的心头。
她忽然觉得，这场婚姻，好像不只是一场为了寻求庇护的交易了。
她想为这个冰冷的世界，做点什么。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为这个房子，点燃第一缕属于家的烟火气。
姜小满转身，在崭新的厨具柜里，找到了同样是崭新的、还挂着吊牌的粉色兔子围裙。
又是他的蓄谋已久。
她熟练地系上围裙，将那颗孤零零的柠檬从冰箱里取出来。
很快，厨房里响起了细微而动听的声音。
鸡蛋在碗壁上敲开的清脆声，打蛋器搅动黄油的绵密声，面粉筛入盆中的簌簌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让这个冰冷的空间第一次有了鲜活的温度。
半个小时后，当浓郁的黄油香气混合着柠檬的清香，从烤箱的缝隙里一丝丝地弥漫开来时，姜小满感觉自己那颗漂泊了许久的心，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港湾。
她将烤好的柠檬蛋糕取出，放在晾网上，看着外头那金黄色的外皮散发着的诱人的光泽。
就在这时，被她随手放在操作台上的对讲机，突然又响了。
“滋啦......”
电流声过后，是顾淮之的声音。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清冷，也没有了慌乱，只剩下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疲惫，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脆弱的沙哑。
“姜小满，协议......现在可以开始履行了吗？”
听到对讲机那头，顾淮之带着疲惫和脆弱的请求，姜小满的心脏猛地收紧。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这份所谓的“语音陪伴”，对他而言，可能不是什么奇怪的癖好，而是救命的稻草。
一种前所未有的使命感油然而生，让她紧张，也让她格外郑重。
她擦了擦手，重新拿起对讲机，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极柔。
“嗯，我在。你......躺好了吗？”
对讲机那头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很轻，然后是一声低沉的“嗯”。
那一个单音节，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姜小满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该说什么？
讲故事？太刻意了。
聊天？两个社交困难户凑在一起，只会把天聊死。
她的视线慌乱地扫过料理台，最后落在了自己刚刚写好的那张柠檬磅蛋糕配方上。
灵光一闪。
“那......我给你念念我正在做的这个蛋糕的配方吧？”
她用一种试探的语气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直播时一样轻松甜美。
“它的味道，很像午后的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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