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收到大学录取通知的前一天，我被人控诉耍流氓，被送往西北改造六年。
我被折腾成了瘸子，过得生不如死。
好在妻儿一直相信我，对我不离不弃。
为了他们，我没日没夜地干活赚钱，尽可能地照顾他们。
可三年后，我在路边捡瓶子，却意外听见妻子和儿子的对话。
“妈，你别让爸爸去学校了，当初我说把他和陈叔叔的通知书交换就行了。”
“你非要把他关起来。”
“现在他成了臭流氓，劳改犯，同学们都笑我！”
刘梅满脸心疼地抱着儿子。
“我答应过陈东，一定会让他上大学！”
“你爸知道自己落榜，一定会追查到底，我只能把他关起来。”
“谁让他是我老公，理应帮我分忧。”
原来我以为的幸福，不过是场骗局！
1
刘梅塞给周海一个冰棍，嘱咐道：
“你奶奶知道真相后被气死了，我心里也不舒服。”
“等陈叔叔出国考察的事情结束后，我再给你爸**，就当补偿了。”
儿子周海不情愿地点点头。
母子俩光鲜亮丽的衣着，和我形成鲜明对比。
高跟鞋声逼近，我狼狈地逃窜离开。
眼泪却夺眶而出。
从21岁到27岁，我从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瘸腿劳改犯。
我拖着一身残破回到家乡，可等来的却是母亲去世的噩耗。
爸爸在捶打我的时候，也突发心脏病去世。
我成了过街老鼠，被人羞辱打压，连个工作也找不到。
只有妻子和儿子一直鼓励我。
刘梅给我捏着腿，眼里满是心疼。
“阿岑，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会好的！”
我泪流满面，儿子抱住我安慰：
“没事了，我和妈妈都在你身边！”
原以为他们是我的太阳，将我从深渊中拉回来，照亮前方。
谁曾想到，我以为的温暖，竟是另一个深渊。
我所有的苦难，都是他们为了我的好兄弟做的局！
我丢到了手里的空瓶子。
刚到家，周海就扑进了我怀里。
“爸！”
我淡淡地看着他，没像以前那样揉他的脑袋。
“爸，你眼睛怎么红了？”
周海注意到我红肿的眼睛，满是担忧地询问我。
刘梅闻言，立刻从厨房出来，眼里满是紧张。
“阿岑，有人欺负你了？是谁，我找他算账去！”
她说着解开围裙，像以前那样，想帮我出头。
我压下心里酸涩，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没，被冷风吹的。”
“我饿了。”
刘梅立刻去厨房继续忙，周海也去帮忙。
我回到房间，从床下找出一个饼干盒。
刘梅总在我睡熟的时候，偷偷翻看盒子里的日记本。
看见1983年时，我的心抽搐地疼。
那年我刚被下放到农场，她就迫不及待地奔赴另一个男人。
一字一句，都像利刃一样扎向我。
“你就是我的全部，虽然我们现在不能在一起，但我的心永远属于你。”
“阿东，你就是我的光，期待我们一家团聚！”
盒子里还有数不清的信件，写满了两人露骨情话。
最下面一张三人在京大门口的合照，和一张出生证。
刘梅笑容如花，周海和陈东站在一起，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
我捏着照片，手臂青筋暴起。
我原以为的幸福家庭，竟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因为我的愚蠢，陈东成了工程师。
我成了家破人亡的劳改犯，连孩子也不是我的！
晚饭很丰盛，我却如吞针山。
她越殷勤，我就越恶心。
曾经的幸福，现在都像毒药腐蚀我的身心......
2
第二天一早，我取走爸妈留下的存款，将房子挂了出去。
我写了一封信投入邮箱后，就去打了离婚报。
买了一张三天后南下的火车票。
回去的路上，却看见最不想见到的三个人。
刘梅满面春风地看向陈东，眼神都在拉丝。
周海抱着新玩具，叽叽喳喳的，高兴到不行。
他们是一家人，而我是多余的。
看见我后，刘梅猛地一愣。
陈东却一脸坦然：“阿岑，今天没活吗？”
“小梅让我去她妈家里吃饭，一起去呀！”
刘梅立刻插话：
“妈听说东子回来了，让我叫他回去吃饭。”
周海也兴奋叫嚷：“外婆做了大餐，我想和爸爸一起吃！”
我心里冷笑。
陈东是今早才回来的。
他们母子分明是想和他见面，还要拿别人当借口。
我不动声色地点头，刘梅才松了口气。
她拿出车钥匙，周海先一步拉开副驾的位子，让陈东进去。
我愣了愣。
刘梅从不让我坐她的车。
她解释说车是公司的，被人看见不好。
我知道我的身份尴尬，也怕她被人说闲话。
所以无论刮风下雨，我都是徒步外出。
现在我懂了。
不是不能坐，而是我不配。
她的特权是给陈东的。
陈东朝我笑道：
“哥，后面都是礼物，也没位子了，要不你去挤公交？”
刘梅也有些为难：“陈东是客人，你......”
“没事，我走过去吧。”
刘梅愣了愣，陈东却催促道：“饿死了，我们快走吧。”
她不再犹豫，立刻发动了车子。
3
等我赶到，他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刘梅给我端了一碗碎鱼肉和青菜。
“特意给你留的菜，还没凉透，吃吧。”
我推开稀碎的鱼肉，淡淡说道：“我鱼肉过敏。”
他们母子俩爱吃鱼。
所以我每次都用肉票和别人换鱼。
但只要她们稍微留心点，就会发现这么多年来，我从没吃过一口鱼。
刘梅尴尬地没说话。
岳母厌恶地瞪了我一眼。
“一个劳改犯还把自己当人了！”
“啥过敏哦，我看就是矫情！咱家有你一口吃的，就该感恩戴德，别不知好歹往自己脸上贴金！”
“看你这倒霉样我都觉得晦气，爱吃吃，不吃就给我滚！”
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垃圾。
刘梅嫁给我是倒了八辈子霉。
以前岳母数落我时，刘梅和周海还会帮我说几句。
现在他们眼里都是陈东，刘梅眼里的爱意，快将我灼伤。
这一秒，我只想彻底摆脱这些让我窒息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离婚吧。”
“还来脾气了！”
岳母抄起酒瓶朝我砸来。
巨大的冲击让我头晕目眩，我跌倒在地，刘梅这才注意到我。
她下意识先护住了陈东，确定他没被玻璃碴伤到，才走到我身边。
“阿岑，有没有伤到啊？”
周海也凑过来，强行将我拽起来。
“陈叔叔胆子小，你别吓到他。”
陈东朝我挑衅一笑，故作惊吓：“谢谢小海了，我不碍事。”
头上的伤痛，远不及心里的伤。
我捂着头去了厕所，岳母还在喋喋不休地嘲讽我。
“连皮都没破，要死不活地给谁看啊！”
“要我说，你就该死在农场，回来害人干啥？”
我一声不吭地打开了水龙头，陈东就进来了。
他点了根烟朝我吹气。
“周岑，老婆和儿子被我抢走的感觉如何？”
“你成绩比我好，家世比我好，现在却成了摇尾乞怜的残废，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怜吗？”
“调换通知书，污蔑你耍流氓都不算什么，只要我开口，她们什么都愿意干。”
“对了，你想知道你那个倒霉的妈是怎么死的吗？”
他得意地笑起来。
“去年我和刘梅的事被她知道了，刘梅就把她关在地窖里，一天一顿饭，结果她被闷死了！”
“对了，钥匙还是你儿子丢到臭水沟的呢！”
虽然已经知道我妈的死和他们有关系。
但我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狠毒！
为了陈东，她们竟然手染人命！
我脸色发白，身体摇摇欲坠。
陈东越发得意，继续**我：
“你妈死的那天，你老婆和我在酒店里开房，你儿子就在外面听着，还给我买小雨伞呢！”
我怒不可遏，握拳朝他打过来。
他似乎早有预料，立刻大喊，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拽倒在他身上。
“死罪犯，不许欺负陈叔叔！”
周海冲进来咬住了我的脖子，竟生生咬下一小块血肉。
他将我踹翻在地，朝我腿上补了两脚。
剧烈的疼痛几乎让我晕厥。
陈东立刻换了张脸：
“梅梅，我好心帮他处理伤口，结果他非要抢我的表。”
“我说这是你送的，他就越发来劲儿，还骂我是不要脸的软饭男。”
刘梅冷着脸，甩了我一巴掌：
“你吃我地用我的，还打伤我的客人，谁给你的胆子？”
“你再这样，信不信我让你回劳改场！”
我捂着脖子艰难起身，癫狂地笑了。
“信，我当然信！”
“当初送我去劳改场的，不就是你吗？”
4
刘梅眼里闪过慌乱，但依旧硬气：
“谁让你耍流氓，进去也是活该！”
岳母也朝我吐口水：
“自己臭不要脸，还怪别人说了？有本事就别做啊！丢人的玩意儿！”
我冷冷地盯着她，刘梅这才注意到我脖子上的血。
她伸手准备触碰我，陈东立刻惨叫：
“我的手！梅梅，我的手好像断了！”
刘梅三人没有丝毫犹豫，簇拥着陈东上车离开。
看着她们的背影，我最后一丝念想也被碾碎了。
我狼狈赶到医院缝针。
路过病房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刘梅坐在床边窝进陈东的怀里，周海在旁边给他们削苹果。
“梅梅你真好，但我已经没事了，你不回去看看阿岑吗？”
刘梅满不在乎：
“他皮糙肉厚，流点血而已，死不了。”
周海也说道：“我也想陪着陈叔叔，不想回去看见他。”
“每次看见他的瘸腿，我都想吐！当初要是死在农场就好了！”
“陈叔叔，你什么时候做我爸爸呀？”
我以为我不会再难过。
可看见亲手养大的孩子咒我去死，心脏还是疼得厉害。
陈东抱住周海，语气宠溺：“那以后就叫我爸爸吧！”
周海开心地点头。
刘梅红着脸，当着儿子的面和陈东吻在一起。
病房里满是他们缠绵的声音......
我拖着空洞的身体抽了一夜的烟。
刘梅母子到晚上才回来。
“爸爸，昨天外婆也住院了，我们守了她一晚上，所以现在才回来。”
听到这话，我连嘲笑的心劲儿都没有了。
岳母上周才做完体检，比十八九岁的小伙子还健康。
母子俩配合得天衣无缝，我也懒得揭穿了。
“签字吧。”
我把离婚协议和水电账单一起拿出来。
她见我没追究，想也没想就签了字。
刘梅靠在我身侧，语气娇媚：
“昨天我们是过分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那块表只是为了庆祝他毕业的礼物，没别的意思，你千万别多想。”
她身上有陈东的气味，脖子上的痕迹刺得我眼睛疼。
我刚想推开她，刘梅却叫了起来。
“哎呀，钱包掉了！这个月的工资还在里面呢？”
周海也叫起来：“是不是掉在医院了？我陪你一起找！”
刘梅没有丝毫停留，换了鞋跑出了家。
周海也跟了上去。
大门被甩得哐当作响。
我忽然觉得自己可怜又可笑。
原来他们已经难舍难分了，刚分开，又想借口见面。
我吞下一颗安眠药，让自己好眠一夜。
次日清晨，我去民政局领了离婚证后。
最后将一件包裹放在了警局门口。
提着行李，头也不回地上了火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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