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点灯的时候，我就在暗处看着你。你看，你总是先点左边的灯，再点右边的，然后站在窗口发呆，有时候一站就是半个时辰。你在想什么?”
陈三水愣住了。
这些细节，连他自己都没注意过。
“你夏天爱出汗，后背总是湿一片。冬天怕冷，点灯时总搓手。你吃饭快，三口两口就扒完一碗。你睡觉爱打呼，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
白小荷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我看了你十年，三水哥。这十年，我比你自己还了解你。”
陈三水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
是啊，这十年，他一个人守塔，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他以为没人注意他，没人关心他。
可原来，一直有双眼睛在看着他。
虽然那双眼睛，属于一个死了四百年的女鬼。
“小荷，”他哑着嗓子说，“我不怕你。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跟我走就行了。”白小荷靠进他怀里，“咱们去南方，听说那边暖和，冬天也不冷。咱们开个小店，你当掌柜，我当老板娘。咱们……咱们生个孩子。”
陈三水抱着她冰凉的身子，心里那点犹豫，慢慢消散了。
管她是不是鬼，管她死了多少年。
这世上，肯等他十年的人，肯为他流泪的人，肯跟他过日子的人，就这一个。
“好，”他说，“咱们走。”
两人下楼，出了塔。
河滩上静悄悄的，那些骸骨都跪回了淤泥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阴冷气息，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镇上灯火通明，家家户户都亮着灯，没人敢睡。
陈三水和白小荷悄悄绕开镇子，往山外走。
走到镇口时，白小荷突然停下。
“怎么了?”陈三水问。
白小荷望着镇子的方向，眼神复杂：“三水哥，你说，咱们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太自私了?”
陈三水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那些骸骨……其实挺可怜的。”白小荷轻声说，“它们都是穷苦人，被张玄灵骗来陪葬，困在河底四百年，不得超生。现在局破了，它们本该去投胎的，可因为我……”
她没说完，但陈三水懂了。
因为她要报仇，因为她要等赵家的后人磕头认罪，所以她不让那些冤魂散去。
“小荷，”陈三水握住她的手，“如果你真想报仇，咱们就留下来，等张道士找到赵家的人。报了仇，你再让那些冤魂安息，然后咱们再走。”
白小荷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真的愿意陪我?”
“愿意。”陈三水点头，“你是我媳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白小荷笑了，那笑容真好看，像春天的花一下子全开了。
“三水哥，你真好。”
两人又折返回去，没回塔，而是去了镇子东头那间空房。
屋里还是老样子，窗户纸糊好了，炭火盆还温着。陈三水添了点炭，屋里渐渐暖和起来。
白小荷把那件红嫁衣仔细叠好，放在枕头边。
“这衣裳，”她摸着上面的金线凤凰，“是我娘亲手绣的。她绣了整整三个月，眼睛都熬坏了。可我没能穿着它出嫁……”
陈三水坐到她身边：“那个赵世荣，长什么样?”
“矮，胖，一脸横肉。”白小荷眼神冷下来，“他比我大二十岁，死了三个老婆，都说被他打死的。我爹娘不肯把我嫁给他，他就勾结官府，诬陷我爹通匪，把我爹抓进大牢，活活折磨死。我娘去**，被他家的恶仆推倒，头撞在石阶上，也没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就剩我一个人。他派人来说，要么嫁给他，要么白家满门抄斩。我没办法，只能答应。成亲那天，我穿着这身嫁衣，走到河边，跳了下去。”
陈三水听得心里发堵。
四百年前的事，听在耳朵里，还是让人喘不过气。
“跳河的时候，我在心里发誓，”白小荷擦掉眼泪，“做鬼也不放过他。可等我成了鬼，才发现他早就死了，老死的，儿孙满堂，享了一辈子福。”
“所以你要找他的后人?”
“嗯。”白小荷点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我要他的后人，在他坟前磕头认罪，在他坟前说，他们祖上是个畜生。”
陈三水没说话。
他理解白小荷的恨，可把仇恨延续到四百年后，延续到那些可能根本不知道祖上干了什么的后人身上，真的对吗?
但他没问。
有些事，没经历过，就没资格劝人大度。
夜深了。
陈三水和白小荷躺在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白小荷的身子还是冰凉，但陈三水习惯了，甚至觉得这凉意挺舒服，像夏天抱着块玉。
“三水哥，”白小荷在他怀里轻声说，“等这事了了，咱们真能生孩子吗?我是鬼，你是人……”
“能。”陈三水说得很肯定，“肯定能。张道士不是说了吗，你不是普通的鬼，你是尸，有实体。有实体就能生孩子。”
“真的?”
“真的。”
白小荷笑了，往他怀里钻了钻。
两人都没再说话，静静听着窗外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陈三水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突然听见白小荷说：
“三水哥，如果……如果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陈三水一下子清醒了。
“骗我什么?”
白小荷没回答，只是紧紧抱着他，抱得很紧很紧，像怕他跑了似的。
“睡吧，”她轻声说，“明天还要去找张道士，问问赵家后人的事。”
陈三水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但他太累了，累得没力气多想，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回到了河边。
这次，他站在那些跪拜的骸骨中间，一具具骸骨缓缓抬起头，黑洞洞的眼眶对着他。
然后他听见它们齐声说：
“她在骗你。”
“她在骗你。”
“她在骗你……”
陈三水猛地惊醒。
天还没亮，屋里黑漆漆的。
身边，白小荷睡得正熟，呼吸均匀，那张脸在黑暗中白得发光。
陈三水看着她，想起梦里那些骸骨的话。
她在骗你。
骗什么?
他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户纸往外看。
镇子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
突然，他看见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往镇外走。
是张道士。
这么晚了，他去哪儿?
陈三水心里一动，轻轻推开门，跟了上去。
张道士走得很快，出了镇子，径直往西边走。西边是乱葬岗，镇上死了人都埋在那儿。
陈三水远远跟着，心里直打鼓。
深更半夜，张道士去乱葬岗干什么?
到了乱葬岗，张道士在一座坟前停下。那坟很气派，有石碑，有石桌，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
张道士在坟前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开始挖坟。
不是用工具，是用手挖，挖得十指鲜血淋漓也不停。
陈三水躲在树后，看得心惊肉跳。
这老道士疯了?
挖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张道士从坟里挖出一个小木盒。
他抱着木盒，老泪纵横：
“祖师爷，我对不起您……可为了全镇人的命，我只能这么做了……”
他打开木盒。
月光下，陈三水看清了盒里的东西——
一颗心。
鲜红的，还在微微跳动的心。
张道士捧着那颗心，对着坟又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就往回走。
陈三水赶紧躲到树后，等张道士走远了，才敢出来。
他走到那座坟前，借着月光看墓碑上的字：
“先师张玄灵之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镇心于此，永绝后患”
陈三水脑子里轰的一声。
白小荷的心，根本没被烧掉。
它一直在这儿，被张玄灵的后人守着，守了四百年。
而张道士刚才说……为了全镇人的命?
他要干什么?
陈三水突然想起白小荷睡前那句话：
“如果……如果我骗了你，你会恨我吗?”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转身就往镇上跑。
得拦住张道士。
得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书荒推荐民国古镇挖出跪拜尸，守塔人发现它们全盯着我媳妇(白小荷陈三水)在线试读 试读结束